7月10日,列车从波尔多出来向北行驶之后,风景就变得与南方很不相同,是另一种更为自然的荒凉。森林延伸没有尽头,夹杂着黄色与绿色的灌木。有时会经过已经收割的麦地,麦垛堆在黄色的田地里,不时会出现巨大的风车。这种情景不禁使人感到在这里,秋天已经在夏天刚刚开始时就提前到来了。这里的沿线不再出现大片城市,而往往经过早已荒废淹没在杂草中交织的铁路、绿色的锈桥,一栋砖屋与十米站台组成的火车小站。有时会有列车员在小站尽头看着我们经过,有时一个人也没有。
只是越向北行,天气就越发阴沉。在南特下车,早上吃了两块自动售货机买的巧克力,到站时身上还有六毛钱。存不了行李,只好背着两个行囊随步行走。Chateau de Duc de Nantes不过如此,小小城堡一栋。最后我进了Chateau对面教堂的花园,此处幽静,不过十米方圆,看事物却很方便。挑了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好写日记。间或有行人匆匆而过,还有巨大的飞机从头顶掠去。天本是阴沉,待不了几分钟就抽抽嗒嗒下起小雨,然后又变成了猛烈的阵雨。我只记了半页,就被树荫下的雨滴淋得坐不住,只好进了教堂,那里几名工人正在修复一面油画。
我发现,在某处生活的话,可谓作一个collection的过程:收集画面、声音、碎片。待在别处生活过一段时间,再来返回观看此处的时候,便成了一个recollection的过程:过去的画面、声音、碎片突然与今天汇拢起来。你已经不是之前的你,而这些记忆和collection,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在提醒你发生在你身上的变化。那么两天前在波尔多的时候,大略情形是这样的:
Gérard黑了很多,他说这是因为他老是去冲浪;Réda得了严重的淋巴炎,吃药吃成了一个180斤的 大胖子。他本来是卷发小伙子,这时却像一个被生活和工作拖累的中年人而不是27岁的年轻人了;人人都爱Sabrina,但是她与Jean分了一次手,这 使得群体间的气氛有点怪异,也渐渐少了来往;Sophia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虽然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她也不太爱跟我们一块待着;Antoni在英 国做了助教,并且嘲笑了Sabrina的地理知识(Sabrina说:你在伦敦工作?那么,德国很不错吧?)最后我们照常在Lucifer喝了一杯。我一 直停留在自己思绪里,突然却听见Réda喊了一句:
“这人一定是被人从鼻子里干过,他的脑袋全被操了!“
于是我就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Jean说,他得随便找份什么工作来做,让自己过得不再那么不幸。所以他现在在火车站做工作人员,贴海报、帮助残障人士上车。我知道他觉得自己在群体里显得怪异。他与Sabrina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也装作毫不知情(并且的确,到来之前我毫不知情)。但是,这就使气氛更加怪异:我在装作自己不知道,他在猜测我知道还是不知道。我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他对这场勉强聚集起来的小酌并不自在。
Sabrina和Julia说:”Jing,等你走了,波尔多就整个停下来了;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人吗?错!这都是些纸人,你看到的都是木偶戏,你一直在戏里,等你走了,波尔多的戏就演完谢幕,打上鸣谢字幕了。你的下一章会开始,episode 2。我们就消失了。” Réda与我在同一天出发,我去向布雷斯特,他回到摩洛哥休假之后去美国。Sabrina考过了Capes,就要成为老师。事实上,这一幕,对每个人来说都结束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南特,从转车下车那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这是一个充满中部感觉的城市,一点都没有北方的味道。并且,这里的人看上去与波尔多人或者巴黎人一样自以为是。
高耸的树木和小河不时快速地掠过。自雷恩始,铁路桥下经过蓝色和灰色的小屋,充满英国风味,与南方和中部的典型民居相差甚远。在12个小时的路途中,我看了几十页《刀锋》,只是这次是从头到尾细读的。Larry说:“我要把脑袋里的想法整理清楚。那么,我该去哪儿?我觉得巴黎是个合适的地方。”
就在这时,火车到了站。我暂时地结束了这次旅行,到达了临时的终点。出得车站,是夜色朦胧的布雷斯特军港。
July 11th, 2008 at 21:36
除了用文字collect,尝试用其他方式如何?比如画画。。
July 12th, 2008 at 03:27
偶像出现了。。
July 12th, 2008 at 03:48
写的很轻柔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