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自由
王晶
我住在一间车库改建的房间。这间斗室没有窗户,我的时间也就因此没有日夜之分。我没有床,只有一套漏气的充气垫子和一个睡袋。在这紧邻海岸的城市里,只要我的关节开始作痛,过不了几个小时一准会下雨。有时下一整夜,有时下一整月。我有两条裤子,两件外套,两双鞋子。床头的书全都算上,我的行李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塞进一个大旅行箱里。半年间我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读了七十多本书,因为我总是不停地失眠。有时候我会作一些短途旅行,身无分文的时候就回南方的德国朋友那里呆上几天。在那儿我有一张免费的床和满冰箱的食物,有时候他还会跟我分一点大麻抽。这个德国哥们从来很讲义气,跟我认识的法国人不一样。
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在南方遇到一个中国青年。刚喝几杯,他眼睛就红了。这是一个不得志的导演,拍过几部短片。我看了一些,觉得乏善可陈。席间他告诉我他自幼丧父,像狗一样长大。他因此充满焦虑,总是在寻找一个精神父亲。我就关于父亲的话题和他谈了很久。与他不同的是,我的家庭完整,并且在当地可算中等。我的父母都有一份体面的职业,他们因此而自豪。15岁的时候,我与家庭的斗争已经发展到半夜离家出走的地步。斗争的结果是我搬进了家里的另一处房产,与他们分居半年之久。当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迅速逃离了家庭,在广州谋了一份职位。但我从来没喜欢过广州,那里的空气像一床湿透了的棉被。
后来我蒙了一笔家里的钱,跑到了地中海的南岸。那里我交了几个朋友。我跟一个爱尔兰人一块抽大麻,高了以后就从窗户里朝外扔鸡蛋,专挑漂亮的车砸。一个德国人跟我认识的第一天就拉着我在他家里刷了一天的墙。刷墙的时候,我跟他宣布成立中华无政府主义共和国流亡政府,自命总统。鉴于德国悲惨的政治形势,我批准了他的难民申请,还给他手写了一份我国护照。地中海的南岸日光强烈,夏天的时候森林里常常烧起野火。我坐在阳台上,看着一架又一架黄色、红色的小飞机编队撒下灭火剂。大麻的味道在夏天的风里飘,我就跟满天的柳絮一起飞了起来。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无论睡了还是醒着,我总会播放一些唱片。有一段时间我整日地播放加谬阅读《局外人》的录音,后来差不多可以完整地背出第一章。我逐渐省去了交际,扔掉或者变卖了大部分财产并把自己的物质要求减到最低。我不再有祖国或者亲人,并且因此而无可牵挂。你以为努力工作,挣更多的钱可以让你自由。但你拥有的财产越多,你的牢笼就越坚固。房产证、股票、漂亮女朋友就是牢笼的锁。与那位青年长谈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我预言他找不到父亲,只会找来牢笼。他带来了一瓶红酒,带走了满脸眼泪。我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最后一次听到他消息的时候,他刚刚丢掉了一份工作,只好躺在床上挨饿。我和乔治•奥维尔都在过这种日子:躺在床上挨饿。
致每一个认为我是傻逼的青年:你们的国家、民族与权威是一群仰仗宗教崇拜吃饭的活尸;你们每天算计的一点收入,只给这个屠戮的社会机器又加了一滴油。如果你想要自由,那就得抛弃即将到手的大学文凭,抛弃妈妈,还有依恋。自由给你的将是贫困、鄙视、践踏或者监禁。不要再谈寻找自我:你们的人格只是你们父亲人格的拙劣缩影,或者拙劣反面。这样的自我毫无用处,而且丑陋不堪。自由意味着放弃自我,放弃对布尔乔亚式的生活的向往,随时准备嘲弄一切模仿父亲的人,随时准备抛弃仅有的财产,随时准备在监狱里过上一周或者一年,而不是其他。
2007年 波尔多
June 14th, 2008 at 12:46
好感动···········
June 15th, 2008 at 06:38
“你们的人格只是你们父亲人格的拙劣缩影,或者拙劣反面。这样的自我毫无用处,而且丑陋不堪。”
刚给我爸爸打完电话
就看到这一句
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个人都有各自想要的生活方式
有的人觉得穿阿玛尼的西服在金融城上班手里不缺钱, 没准生个双胞胎,就是有意义的一生
那是物质的人, 比如我.(当然我现在还没有那种操行)
也有不物质的人, 吃穿什么无所谓, 只想活的有骨气. 比如马加爵和不食喈来之食的那谁谁谁. 还有什么李大钊啊鲁迅啊的一大堆. (不过这帮人好象都是富家子弟来着)
还有就是, 想当理想大拿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 这样的同学, 挨饿可以, 但物质是不能没有的. 就像60年代的Hippie, 没有任何责任感. they are all bunch of self-important bitches. 这帮人不如索马里同胞扛饿也没有他们现实. 这样的人除了对以后的音乐和时尚略有贡献外, 基本都是嘬死. 一首歌同样的调调弹20分钟, and that is so called LSD side effect! If somebody just want to be in drugs and in pain all the time and want to be Anarchy, it’s their choice but it doesnt worth a damn shit in my mind. However, what is worthy anyway?
我不会扯淡, 瞎JB 扯, 扯的不好没关系.
不过王晶同学, 无论每个人想要如何个活法, 自己觉得值, 高兴就行.
还有就是经常给家里打电话问一下, 既然能梦到家里的钱, 那能有多深的矛盾呢? 老头老太太生咱们一回, 也他妈不容易.
June 15th, 2008 at 10:05
唉没那么糟。还好。
June 15th, 2008 at 13:14
2007的?那现在呢。
我不会抛弃我的爸爸妈妈,可以说,他们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也无法抛弃庸俗的生活。因为我首先需要让我爱的人过上某种幸福庸俗的生活。
June 18th, 2008 at 11:29
有点儿不所谓自由了
June 18th, 2008 at 21:53
即便这样,依然无法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