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25

我有一个教授,是一个头发很像三岛平八的老头,就像这样。

只是,他不是一个武术家,而是巴黎四大语言学学会的音韵学教授。

他戴的眼睛,能在离自己足有一尺之外清晰地放大出身上毛衣的纹路;一旦他讲起音位组合的涵义,或者元音的种种纠缠,他就会时常陷入深深的沉思,彻底忘记下面还有我们一个班的学生在迷茫地看着他。有时候,他会突然站起来,然后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列列的元音的组合,并向我们提问:

“你们说,为什么ea组合在不同的词中,读音就是不同?或者,为什么在同一个词中,置换掉原有元音,读音仍然相同?”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答案。我们只能瞪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他沉思很久,最后说:“我不知道。”

有时他就会自己突然笑起来。 这时候,可能我们也跟着笑,也可能我们看他笑。于是,我们和他一起,陷入了无边的、由元音组成的迷宫里。A是一个梯子,翻过去只能看到E在不停地滚动;在手边,是拐棍一样的I,无数的I组合在一起,牢牢编织起一堵墙,把我们全都拦在墙外。O与U是一辆马车,载着胡萝卜跟牢牢捆绑着的白衣女人呼啸而过。

每次我看到他,就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盒剪碎了撒落一地的胶片。他就是放映师,赶着要在电影开场之前把胶片重新粘贴起来,好让它们随便讲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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