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20

对人生,我没有绝望过 (未删减版)

记者 王晶

如果一个人在2000年时读过《三重门》,那么他知道韩寒是“退学生”、“新概念作文大赛”冠军;如果一个人经常上网,那他应该看过韩寒的博客,知道韩寒讽刺“钓鱼”执法、路牌设置,甚至还入选“《时代》100人”;但即使这前两项你都已经知道,你也不一定了解韩寒已经是全国顶尖的赛车手,且经常夺冠。

而现在,韩寒的新杂志上市了。和他突然开起了赛车一样,这本《独唱团》也让人意料不到。只是与网民对赛车普遍的淡漠不同,这本杂志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从 “独唱团”、“合唱团”的名字,到被审查的封面,再到“文艺期刊”的定位澄清,步步均引起高度关注。结果,这本杂志在淘宝上架不到一小时,近千本存货全部售出。

有人看了之后说:“买了一本之后再也不会买第二本了”,还有人读完后认为“韩寒根本不是搞文学的料”。但盛大文学CEO侯小强在微博上向所有人宣布:“《独唱团》首印50万册已经全部售完,正在紧急加印。”

而就在一个多月前,《独唱团》工作室的成员还总是找不到通往工作室的路———办公地点远在淞江,要通过沪闵公路旁的小径,再进入一片高档社区。这仿佛是韩寒的行事风格:看起来不靠谱,但无论如何,在谁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这事给做成了。

韩寒为做新杂志租了办公地点,置办了电脑,拉起了一个团队。整个团队就在小区的公寓里办公,有舒适的沙发,宽大的、放着烟灰缸的阳台,放着绿色植物的小小的会议间。墙上挂着的白板上贴着便条记录的编辑规范,提醒编辑们应该如何使用标点符号。
在增加新身份标识“杂志主编”之后,韩寒还在继续赛车。

4月10日那天上海下起大雨,离上海市区几十公里外的天马山赛车场却人潮涌动。这是2010赛季中国房车锦标赛(CTCC)的开幕战。每次9号车高速冲过时,看台上都会发出一片欢呼声。那是韩寒的车,一辆改装过的大众Polo.一个女孩说:“来这儿看比赛,不就是看他怎么拿冠军的嘛”。当比赛结束,韩寒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看台上发出持续的欢呼。所有赛道女郎、看台上都在喊一个名字 ———韩寒。
但是仅仅几年前,没有人预见到《独唱团》、赛车全国冠军、“《时代》100人”这些名头的到来。

1999年底出版《三重门》、2000年退学,韩寒一度掀起全国范围内的舆论风浪,但和所有新闻一样,过了一年也就没人想得起来。《三重门》仍然在慢慢地卖,但韩寒自己却消失了。

那几年里,韩寒一直想要挤进真正的赛车圈子。他没有再发表任何新作,每年收入的稿费也全都投入了赛车上。赛车的巨大花费将他拖入无钱、无成绩的恶性循环里。“为什么要在北京待三年什么都不干?”韩寒在休息室里心不在焉地说:“我觉得你得允许一个人在三年里什么都不干,只是玩和休息而已”。

2003年,韩寒进入职业车队,终于做起了领薪水的车手。车队给他配了领航员孙强,在合作的第一年,两人不断努力,却总是运气不够,每次比赛都跑第四。于是韩寒多了个外号“韩老四”。“不过我们现在配合非常好了”,孙强说。合作一年后,他们二人搭档,已经拿下多次全国赛事的冠军。

6月27日下午,韩寒获得中国房车锦标赛成都区的亚军。7月6日,《独唱团》正式上市发售。这一天离他28岁生日还有70多天。

南都:你是1982年生的,那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韩寒:对。我的生日是……9月23号。

南都:10年前你正好18岁,那年高考你没参加,有没有去考场外看一看?

韩寒:没有,我没有参加高考,也没在别人考完之后去看人家什么的。

南都:你没有再去问过别人参加高考是什么感受?

韩寒:有去问过我表弟什么的,但是那纯粹是属于个人人生的一个八卦,不是说属于我自己很牵挂这个事。我不是属于那种感觉,我是处于对朋友的一种八卦和关心。

南都:你当时有多少钱?

韩寒:18岁的时候……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从18岁到28岁到现在,我的卡里面就几乎没有超过一百万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十几万、几十万徘徊,有的时候更少。

南都: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

韩寒:恩,那种自信是基于……你肯定能够做成一些事情,因为你掌握了很多技能嘛。再加上无论名气的大小,你好歹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靠你这些技能,去换一个养家糊口的工作,或者你要挣一点钱,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我本身自己对生活就比较简单,有饭吃、能够打打游戏、有个车在市区郊区开开,我就很满足了。这种生活的底线一年十多万就够了,而一年十多万对我来说太容易了。

我没有想过要发财。确实在这种社会上可能的确是钱财是最有效的证明的方法,你出入各种场合的时候也可以挺直腰杆:“我有钱嘛,我银行里面有多少钱”。但还有另外一方面。是一种……不是荣誉,因为荣誉是别人对你的一种嘉奖——是另外一种东西。

南都: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吗?

韩寒:对对。你不需要说银行账号上有多少钱。很多人可能比较愤青的人会说,哎,你卡上不会超过一百万,你凭什么那么自信。但事实上以我的能力,我一年要去挣一亿都可以,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因为钱去放弃太多东西。不过有时候我也会看别人眼红啊,我也心里会不舒服啊(笑)。哇,你看那些艺术家,拿几个奖,随便办几个展,我操,拿个自行车随便放在马路上,随便拿个卡车一压,这个自行车就能卖五百万(笑)。我得写两本书、三本书,甚至写三年的书。但是,在看了太多的年轻工人的故事,你就会觉得自己过得非常不错了。

南都:你现在过得很好,但现在回想十年前,你是否惋惜没有上大学?

韩寒:我不参加高考是因为当时成绩太差了(笑)。而且我也不后悔没有上大学,你虽然缺乏了一种人生经历,但是你获得了更好的东西。

南都:在当时你对将来可能有什么预见吗?

韩寒:恩,没有没有。

南都:连你要去开赛车都没有想过吗?

韩寒:想过,这个倒是想过,但没有去实施。因为当时没钱么(笑)。后来稍微攒了一点钱买了个改装车,然后跟朋友说要组个车队,就开始这么弄了。

南都:你没有考试,然后2000年你就跑北京玩去了。

韩寒:对。当时在北京认识了一些朋友嘛,一起玩玩改装车啊什么的,都是在北京。上海的朋友们都还在念书呢,平时也不会一起出来玩或者什么的,再加上当时的女朋友也在北京嘛,所以就去了。

南都:听说2003年路金波见到你的时候,你开一辆车,牵一只狗,看着就是个纨绔子弟。
韩寒:纨绔子弟开的都是其他车,纨绔子弟开的都是别的豪华品牌的(笑)。我当时开的是一台改装车。不过具体是什么车就不提了,因为现在有另外的合作。

南都:你的第一台车是什么样子?

韩寒:第一台车是富康,改装了一下。花了几万块钱改装吧,就是在街上开,大概改了个样子。后来就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参加职业赛车。

南都:从刚开始有兴趣,到做得有起色,这段时间你在赛车上投入了多少?

韩寒:我从2001到2003年都是自费,总共投入了大概一两百万来参加比赛吧,何况还得自己练车什么的。但其实后来发现这段时间练的都没用,都是瞎开(笑)。当时练的卡丁车都是室内的,娱乐级的,从0加速到20公里每小时可能都要18秒。这跟我我现在开的那种卡丁车完全是两个级别。我现在的卡丁车从0 加速到200公里每小时只需要8秒钟,是专业的竞技用的卡丁车,舒马赫都用那个车来训练的。另外顶多在街上开开快车啊,像二环内飙个车,这就以为自己是在练车了。但其实真正的练车还是在比赛上。

南都:赛车不像乒乓球可以自己私下在家练……

韩寒:对,没法练,没有任何一个中国人自己有条件去练车。也就开开卡丁车,平时偶尔上上赛道,但2001年到2003年这段时间,说到底,现在想起来都不叫练车。

南都:那你技术是怎么提升上来的?突然之间,你就变成全国冠军了。

韩寒:赛道上,就是在赛道上,完全靠比赛。到今天为止大大小小的比赛加起来大概有100场了吧。

南都:只开过100场就能得全国冠军吗?

韩寒:当然能啊。其实每场比赛,包括拉力赛,都有200多公里,场地赛再加上赛前的试车、练车,一场比赛是很多赛道旅程的一个积累。

南都:听说你作为新人刚入行的时候,车队还让你自己买轮胎。

韩寒:因为当时我没有办法证明我是一个很快的车手,我的车也是很破的车,这样就处在一个恶性循环里。我那时等于一个自费车手,要自己买车,自己参加比赛。其实也参加了一个车队,但是朋友开的,基本上等于是个人身份,没有车队的支持。

南都:钱够花吗?
韩寒:不够,当然不够。因为有几年我不写书,就靠以前老书的版税在过日子。那个时候书卖的价钱也低,一年可能也就有个5、60万的收入,但是光开车就得花掉100来万。

所以在后来几年里,我做出来一个纪录:连续六年里,我每年出一本书,每本都能在畅销书排行榜上排第一名。但你能想象吗?一个连续5,6年在畅销书排行榜上的作者,真的是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的。其实买也买得起,但是你买了一套房子,这套避震器你就不能买了。这还说的是当时的情况,要是想拿冠军,就不是一年花一百万这个钱了。我现在每年参加的那些十多场的赛事,我跟你细算一下啊,我估计每年光轮胎就要100来万,别的不算,光轮胎。你一个赛段下来,轮胎会有消耗,4条就得换。然后你两节试车下来,4条就得换。当然现在这些都不算我的了,现在这些都是车队,车队和赞助商在出。但当时你作为一个新人,没有车队,也没有赞助商,什么也没有。各种必须设备的消耗是非常大的。

你如果要自己花钱玩赛车,同时参加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和全国场地锦标赛,就算在不撞车的情况下,没有500万,你是自己根本就玩不下来的。

南都:那么你当时一年里只花100万真是需要很节省了。

韩寒:恩,对,当时我只参加了一项比赛,而且确实比较节省。当时车都没怎么改。你想,就一辆有冠军实力的赛车要一百五六十万人民币。我的那台赛车光正经改装要花100万人民币,而我才花了10万块钱去改,那自然性能和人家差很远。这样你就算水平比人家高,也肯定开不过别人。你可能转弯技术比人家高点,但人家车比你好点,把你技术上的优势弥补了,人家一踩油就比你快了很多了,最终比赛结果上就算你技术高也不行。这就形成一个恶性的循环。

南都:很多人都可能会放弃。比如你刚刚说你经常只有十几万,这就是个限制。很多人会焦虑,会觉得今天我写这个很成功,但明天没有人找我怎么办。他赚很多钱,出很大的名,他还是觉得自己运气好而已,结果就更焦虑。但是你好像没有这种焦虑是吗?

韩寒:没有哎,要是有的话我一年早就出很多本书了(笑)。以前老有人说我在博客里面跟人打笔仗啊什么的是为了为自己的新书炒作,事实上我是百分之一亿是没有这样想过的。但我得一年出一本书,要不然生活是没有办法维持的。在一年里面你一定得出本书,那无论什么时候打个笔仗,别人都可以跟你联系起来说你炒作。那索性我就不出书了,免得别人说你给富士康的员工说话,是为了什么拿新书炒作。

说我炒作是特别恶心的一件事情,因为那些人特别不解风情。作为一个雄性作家,相对来说会容易有新闻,结果他们就觉得你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写,你必定是要一定的动机,你这个动机有问题。何况娱乐圈里面大部分的人的确是有这个动机去弄点新闻,给新唱片新电影去炒作。但我是真没有这个心的。

而且我是比较理解其他作家那种焦虑的状态。郭敬明就是啊。他们可能给自己一个假设吧,他们可能把自己的艺术生命假定在了五年左右。其实我拥有跟他们一样的焦虑,不过我的艺术生命的假定比他们长一点,我假定到了五十年,所以我把他们干的事情给匀到了五十年里面,焦虑也比他们少十倍(笑)。但其实任何人都有这种焦虑。成名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焦虑。不成名的人也会有:我今天在这个岗位上,万一明天有更强的人怎么办。大家都会有的。

南都:郭敬明现在确实是很大张旗鼓地在捞这个钱。

韩寒:对,谁都这样,包括成龙都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捞钱。

但我的确是有一个苦恼,比较麻烦的事情是,我无论做什么商业上的事情,都会马上被放得很大。比如说接了一个代言,或者说拍了一个广告,马上就会被放得很大。事实上一年做了三四场不算什么。有些二线明星,一年也会做三四十场,甚至更多。周杰伦都有五六十个代言,365天里面80多天在做活动,但是就没有人去说他太商业,因为他做得本身就多,所以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但我做得本来就少啊,有时候为了杂志你卖个身,或者做一两场活动,就会被别人放得特别大。

南都:前段时间你做了个手机广告,马上也很多人问为什么那么山寨。你对你自己的公众形象是完全没有专业式的控制吗?找个经纪团队给你做不就结了。

韩寒:那些专业的控制是没有用的。你说包括姚明、刘翔,他们肯定都有专门的团队来做公众形象。但没见得他们俩的形象……(大笑)。我觉得我无论什么时候,我还是更喜欢单枪匹马地一个人去做。

南都:你做不做噩梦?

韩寒:不大多,但有的时候,万一有的时候比较累,会做一些不是那么噩的噩梦。

南都:会做翻车的梦吗?

韩寒:会,会,因为车翻了很正常。我是属于国内翻车翻得非常少的车手了,但是偶尔翻一次车都还翻得TMD比较著名,但事实上我翻车翻得很少。一般来说,我的翻车的概率大概是别的同等的车手的五分之一。其实我就翻了一次,哦两次。但都不属于印象很深的事情,都属于比赛中的正常的事故,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就很正常,你失误了嘛。

南都:当时你说要玩赛车的时候你妈妈担心么?很多人想实现梦想,但连父母这关都过不了。

韩寒:对,对,肯定会担心。当时我告诉他们,这东西很安全,带他们参观了我的赛车,有防滚架、有六米的安全带、自动的灭火器。我告诉他们很安全。然后你再用实际行动证实的确很安全,就没问题。因为这是有数据的,世界上这么多人从事赛车,事实上很少会有受伤或者说生命危险,很少。

南都:我们看到的赛车手事故是被放大了?

韩寒:嗯……那是在之前的时候,赛车的措施做得还不是特别到位。现在包括F1啊,WSC啊那些世界顶级的那种比赛当中,事实上已经近十年没有那种大的安全事故。最多最多就是受点伤,最多骨折。这相对于体育运动来说已经很安全了,只是看着危险而已。因为这个运动的确危险,所以它做尽了一切你能够想象的安全措施。像那种拉力赛车,只要这个坡不是垂直地摔下去,那你滚个五六百米都没有问题,就有点晕而已。这要比民用车安全得多。

南都:开车挺容易泡妞的。你从赛车场上下来,所有看台上的人、所有赛道女郎都在喊你名字。

韩寒:泡妞这不是一个主业,也不是一个挂在嘴边的东西。这是一种奇缘巧合,有妞才泡(笑),而不是说每天的状态就是泡妞,眼睛就看哪个妞好,追着看。我是一切都是随意的,不是满世界就盯着妞看的,说“啊我一定要找一个妞泡”。但是,当出现这一个妞的时候,我就一定要泡。对,我是这种人,我是这种人(笑)。

南都:泡到了没?

韩寒:在我的泡妞生涯当中,好像……我想想看,我失手过没有哦……(笑)本身,本身也不多嘛。

南都:不多?

韩寒:也,也不多,也不多。

南都:但我听说你连ABCD都分不清楚了?

韩寒:恩……不多不多。英文字母肯定我数得过来(大笑)。

南都:英文字母有26个。

韩寒:是有26个啊,26个肯定数得过来(大笑)。但事实上感情的深浅是不一样的,恩,对每一个女孩的感情的深浅是不一样的。但是事实上她们也都帮助了我很多。你们南都娱乐拍到过一两次,但是都没有拍到什么有实质性价值的内容,而且事实上那一两次——你都可以转告南都娱乐记者——事实上只要他多盯一个小时,他就能拍到……特别劲爆(语气十分强)的内容。但是只可惜啊(大笑)。所以说,不能放弃,有的时候,这就像看美剧《24小时》一样,你眼看着这事已经结束了,其实还没有,更大的boss其实是在后面。当时这两次被人偷拍,都是属于你以为拍到料了就闪了,其实这些只是比赛中的热身、暖胎而已,真正的大 boss还在后面(大笑)。

南都:你现在感情稳定下来了么?

韩寒:这个其实……我的感情一直挺稳定的。

南都:但仍然有26个。

韩寒:不,没那么多,没那么多。你哪顾得了这么多女孩子啊(笑)。那种说我自己搞过很多很多女孩子上过很多女孩子的,我靠,我估计一大半都是把自己嫖娼的经历都算进来了,这不带的。

我的感情事实上一直很稳定,无论是何种情况。这种就稳定不一定是一对一的稳定,但事实上感情状态一直是很稳定的。假设你一直对着两个或者三个,那长期这样,不也说明你感情很稳定么?

南都:你倒底是个什么状态?

韩寒:哎,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但总之我的感情和我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笑)。

南都:对方的情绪也一直很稳定?

韩寒:对方的情绪一年里面偶尔会有波动,但是基本很稳定。其实一般感情的问题都是属于双方情绪很稳定,但往往很多年轻人遇到的问题就是最后发现家属情绪不稳定。有这个问题。昨天我碰到一个老朋友,他儿子都三十三岁了,所以是“老朋友”了(笑)。儿子三十三岁了,但现在还没有结婚,女朋友也三十多岁,很多感情问题都很头疼。其实分两种,一种人就TM像上了发条一样,啪,到点了,二十五岁,找个阿猫阿狗就结婚了,还有一种人呢就死活两个人在一起很长时间都不会结婚,都挺怪的,我觉得都跟这个社会有关系,反正搞得年轻人的那种恋爱生活也都挺变态的。

但事实上我都挺真心的。我不会说去玩弄感情。

南都:你会平行进行好几段感情,还是一个接一个?

韩寒:各种情况交错,错综复杂,各种情况都有。但我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那种人,就算偶尔玩弄过,也不多,绝对三次以内(笑)。

南都:2003年后你是怎么好起来的,怎么跳出恶性循环的?有厂商来找你了吗?

韩寒:不不,是我去找厂商的。我就打电话给他们,说,“你们这儿缺不缺车手啊”(笑),然后人一看,当时至少是一个写书的作家,也有点粉丝,可以给我们宣传宣传(笑),他们也不指望你开车能够开的给我们带来多少积分。他们就觉得,多一个明星车手、多一辆车也没什么花销,也算是替赞助商做宣传吧。那之后我就拿工资了,有车队给我出论坛啊变速器啊改装之类的开销了。

有了车队给予的车辆、资金支持以后,我的成绩马上就可以很稳定的排在全国前三名。但是如果你依然是自己花钱开车的话,你连前八都进不了。这就是赛车。

南都:你在那段时间里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又是在这种恶性循环的情况下,有想过放弃吗?

韩寒:呃,没有。事儿都没成呢,你怎么能放弃呢。妞都还没到手呢,你怎么能放弃(大笑),放弃了才叫前功尽弃。肯定是不能放弃的。归根结底就跟泡妞一样,就是喜欢嘛。

南都:你当时也才20岁出头,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热情和资源投入到别的事情上,可能更容易做出来?

韩寒:也不是这样。一开始人都是莫名其妙的有好感,有兴趣,但问题是你既然做了这个事情,也必须得把它做出来。百分之百你做不了,有点吹牛,但你至少要把它做好。

南都:人挺容易放弃的,有时候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希望,有时候是缺乏信心。但你把别人容易放弃的、看起来不靠谱的事给做成了。

韩寒:因为我知道自己开的还不错,就是没有一个好的车,只要有一台好车,我一定会很好。因为本身你对自己肯定是有一个评估嘛。只要我完成比赛了,我肯定会在前三名。当时我的队友王睿是连续五年的全国冠军,结果我上去第二个赛段就比他快。那场他还是拿的第一,总体时间没有他快,但好多的赛段成绩都比他要快,这证明我事实上是有竞争力的,可以一争高下的。

当时好多人不能理解,怎么换了个车队,换了个车,这个车你还没开过,还不熟悉,结果你就能跟这么多年的全国冠军跑出差不多的时间(大笑)。这可能就是以前是苦出身练出来的,我开了那么多年的破车,事实上已经具备了那个能力。这种时候只前缺一个武器。我觉得把自己准备好是挺重要的。

南都:在北京玩了三年,你接下来就回上海了?

韩:对,2004年。之后几年一直在上海。在北京呆着呆着也觉得没有多大意思,骗子很多(笑)。

南都:你说的是假仗义吧。

韩寒:对!假仗义!就是你说的,假仗义特别多。开车上路有时候会遇到各种问题。我认识一个人就说,“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交通部啊、公安部啊,都是哥们的朋友,一电话就帮你丫搞定了,你放心吧!”(学北京腔,大笑)。我遇到事一般都不找人,一个两百块钱的违章,我自己交个罚款不就得了。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点关系随时都要炫耀,另外一种是麻烦自己也不愿意麻烦别人。我不愿意麻烦别人。

但是那次,我正好是送一个朋友去机场。当时我没有带驾照,被警察拦下来了。警察不让我走,我朋友又赶飞机。我当时实在没办法了,就给这个朋友打了个电话,我说:“我今天真遇上事了,你能帮我给他们交警队长打个招呼吗?说我驾照没带”。上海的驾照当时联网查不出来嘛。你能打个招呼让我先走,或者我压个证件在他那也行。别把车扣下来,因为我送朋友去机场。那朋友说,没事!包在哥们身上(学北京腔)!

结果我自己跟警察说了两分钟,警察就让我走了。他可能也查到了我有驾照,就网开一面。然后我想打电话给这个朋友,说不用了谢谢,但怎么都打不通那个电话。到现在整整六年过去了,六年都没打通这电话(大笑)。其实我现在说这事就是想告诉他不用特别放心上,我已经搞定了,你不用再消失了(笑)。

南都:假仗义都是口头上的仗义,不能当回事。

韩寒:对对。在北方,你稍微一接触些本地人,就感觉好像凭你认识的关系,杀几个人你都没事。但是还是当场就毙了(笑),没什么区别。

南都:那你2004年回上海高兴吗,你回家了。

韩寒:不是高兴不高兴的问题,当时在北京的时候也挺高兴的,回上海也挺高兴的。哦,对,可能现在上海市政府挺头疼的,恨不得我一直留在北京(笑)。但是家乡毕竟是家乡,好多的小伙伴也都在这里,我们平时打打台球啊,打打游戏啊,周末聚一聚,都挺正常的。

南都:路金波说他觉得你在北京混得很不如意,但是你是回到上海以后,慢慢找到自信。

韩寒:那是因为我在北京是被忽悠了(笑)。在北京,人家会告诉你,“你丫这算什么呀”,你会觉得我原来真的是什么都不行,那就算了吧。但事实上,你就是很厉害。

我也不能说他们特别大的坏话,因为上海人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事实上北京人,就说话的时候,哎,反正,反正就因为我这人傻,把很多都当真了。人家一说,我就点头,说:“哦,对的对的,是的是的”(做诚恳状)。其实人家说的话自己都不当真,就我挺当真的。我发现,我并不是特别契合口贩子比较多的城市,不能适应他们的社会。

南都:如果你环境里的人老是拿话压人,这确实会让你对自己都产生质疑。

韩寒:恩,是的是的,会有那种感觉。而且人们有一个误解,觉得做文化要在北京,这样才能深度辐射全国,这也都是不正确的。如果说你必须要在北京才能辐射全国,那就说明你的个人能力,个人魅力还被这城市所掩盖。你一定要大过这座城市的魅力。所以我回到了上海,给上海提升一些人文气息,上海太差了(笑)。但毕竟这是在家乡嘛,我觉得故乡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南都:2004年你回了上海,2006年开了博客,但开博客前大家仍然还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韩寒:写书呀,我每年写一本书。我就在北京的三年没有写书,光顾着玩了。

南都:开博客和写书有区别吗?

韩寒:其实是没有区别的,因为我写文章一直是那个风格。有很多人说你就是一个博客写手,事实上,我就认为我是一个作者,是一个作家,这跟写书还是写博客没什么关系。其实我以前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一个作家,但现在我好意思了。因为我觉得我现在刚刚摸到了成为一个作家的门槛。我认为“作家”有一个很高很高的门槛的,而我现在是刚刚刚够着这个门槛,就以我的标准来看,我可以将将的称我自己为一个作家。而在之前,之前我都称自己为一个作者。

南都:你是怎么突然发现这一点的?

韩寒:当然我可能都是属于要求比较高的,因为称自己为专家的人太多了。我说自己刚刚入门,是因为我看自己的文章的时候,发现逻辑、文笔、情绪、编排、节奏等等,确实可以让我写的东西能够称之为文章了。我认为我自己刚刚入流,但同时,那些哪怕最顶级的作家在我眼里都是不入流的。

事实上,很多人、很多报纸,还有我自己的朋友,在如何看待我的写作上,他们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他们只觉得我自己在博客发表自己观点、声音,很独立很真实,给我很多赞誉,但事实上,说真话的人也挺多的。有的人是在说无意义的废话那种震撼,还有因为说真话坐牢的,但并不是因为你说真话大家就全都来看你的书。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被所有人忽略的一点是:我写的比他们都好。外界都把这点给忽略了。这一点是我身为一个写作者一直为之努力的,就是把文章写好。

南都:但也有过人用学院派的格式来套你的东西,以此来说你不行。

韩寒: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仔细地分析过我的文章。如果有人仔细地分析过,你会发现里面逻辑很严密,你很难找出一个点去攻击说你这个文章写得不对不合理。如果你找到一个点,那个点我肯定自己在文章里已经找到拎出来。像他们所谓说我的文章浅薄,事实上我认为是他们自己的认知上的一种浅薄。说实话,你不是把文章写得像《资本论》一样就叫深刻。因为他们往往把特别枯燥的学院派的东西想象为是一种深刻。结果你看完整本书,我靠,你连笑都不会笑了。其实他们就是在说无意义的真话,用整本书论证了生命的无常(笑)。他们的东西去忽悠低层次的文艺青年或者忽悠那种比较普通的读者是没有问题的,但事实上任何的智者,聪明人,他们是忽悠不了的。

南都:你怎么看自己被套上“独立知识分子”这个头衔?

韩寒:事实上这些都是美誉,但是我觉得还真不能说我说不上。以前在我心中,我觉得知识分子真TM挺高深一个词,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但是呢,当你一抬头或者一低头,我靠,满世界都是知识分子,你又觉得自己配得上。这就像作家那个头衔一样,很奇怪。

但事实上,归根结底我对那些称谓会觉得不好意思。我是真的会发自内心地觉得我何德何能。但是你经常一看,我靠,那帮SB何德何能!(大笑)。你觉得自己要比他们至少还强点儿。所以,它很奇怪,我从我自身角度来讲我觉得我是不配的,但是从这个名词普遍给的那些人群来讲,我又觉得我是远远符合的。它很矛盾,就像中国本身一样,特别矛盾。它没有一个标准。

而且事实上,也是因为知识分子、文化精英这些词在好多年前都已经臭掉过。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人不爱惜,写文章太装B为人也太装B。他们的普世价值是正确的,但他们人太装B了,他们觉得,哇,我认识了普世价值之后,我就超脱了中国的这种劳苦大众,我就比他们牛B了一个等级,老是报着传教士的那种方式去说话,就导致了很多公众的反感。然后呢,政府是特别乐于看到“知识分子”这种名字被臭掉的,它本身就不喜欢什么知识分子啊文化精英啊,因为你一旦成为知识分子文化精英,你一定对任何专制独裁会厌恶的。政府是很喜欢看到那种名词变臭的。这些名词都臭了。

于是去年你们南都想出一个公民这么个词来,因为公民没有办法弄臭掉,万一公民都臭了,那你说你还怎么办(笑)。在这个名头的保护下,我还当了几年的“公民”,事实上哪有文章写那么好的“公民”(笑)。如果你全天下都是文章写得不错车也开得不错的公民,那也好,但事实上无论公民也好还是独立知识分子也好,都只是一个媒体给予你的称呼。首先是媒体需要一个新的称谓,另一个是他们要保护,他们觉得这个是安全的,这个是褒义的,没有被弄臭掉但是大家又都能接受的称谓。但我觉得事实上所有的这些称谓都……都不重要。

我也不愿意叫自己是一个车手,我觉得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作家。其实作家是高过一切的一个称呼。无论是知识分子啊,博客写手啊,所有这些事实上我觉得都是没有含金量的一个称呼,只有作家是。以前,有人介绍说:“著名作家或者著名青年作家韩寒”的时候,我就觉得,哇,非常的不好意思,我都不敢看……我觉得,就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事实上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神圣的一个称呼。我还在为这个称号而努力。对,我只想拥有这个称号。我肯定是一个车手。但我只想让别人介绍的时候说这是一个作家,让人家知道他他的观点有可能会是对的或者错的,但无论如何,他的文章是好的。

被人喊了大半年的“韩老四”后,韩寒终于夺冠了。2005年,他代表所在车队参加全国汽车场地锦标赛1600cc组,在珠海站获得冠军。自此,他的成绩稳定在全国前三名之内。2007年,由于批评中央五套对赛车的现场直播太业余,中央台耍起了小心眼:在接下来的整场比赛转播中,刻意抹杀韩寒的名字,也完全避免出现他的任何镜头。韩寒放言:“牛×的话,你们CCTV5的节目以后就不要告诉观众某场比赛的领奖台上某个人叫什么名字了……到时候我们比比,到底是我韩寒难堪一点呢,还是你中央五套更难堪一点呢?”

他说自己是个吹了牛就一定要圆了的人。结果,当年他真的从没下过领奖台。在他夺得了全国场地锦标赛1600cc比赛的冠军后,中央台再也拿他没办法,封杀一事不了了之。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韩寒博客的名声越来越大了。2006年开博客后,凡是他打的笔仗,就从来没有输过。CCTV不过是手下败将之一,其他还有白烨、陆天明、陆川等人。再接下来,对“钓鱼”事件、上海路牌更换、烟草局长韩峰日记等公共事件的发言,将他推上了公众注意力的顶峰——— 每一篇博文必被四处转载。一篇调侃高速路高价换牌的博文仅在新浪博客上就有104次转载记录。换路牌这种“小事”,最终逼得上海市公路管理处出面解释。

他的文章达到了很长一段时间里知识分子们长久未得的梦想:凭一支笔撼动社会。在2009年,他被多个杂志同时评为当年10大人物。截至本文发稿时,他的博客访问量已经达到了4亿多人次。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听到入围“《时代》100人”时,这个自称属于农村的青年人正在村里挖自己家的笋。

他不介意被称为“公共知识分子”,但他终于认可自己是一个作家了。

很多年轻人曾想模仿韩寒,但至今仍然只有一个韩寒。路金波说,如果韩寒最近十年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他真正达到了一种自由的状态。对很多人来说,这种状态可能是一生都会去渴望,却没有勇气去追求,或者没有运气去拥有的。

韩寒说他不喜欢鲁迅。对任何接触过他的人来说,这其实很自然——— 鲁迅太悲观、太冷嘲,心里全是黑色的东西。而韩寒喜好美女、赛车,并且两样全都玩得转。鲁迅把社会苦难都在自己心里沉淀着,而谈到有的小学同学如今在开黑车时,韩寒说自己就算开黑车也一样会过得很幸福。

南都:从2006年开始写博客起,你才开始重新拥有对公众的影响力的。这之前你也有不少读者,但他们只是默默地买书,是这样吗?

韩寒:嗯,对。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写博客纯粹是因为它不用过审查。如果你写杂文给杂志,他们会给你砍掉,而且砍掉的都是最精华的段落。所以我宁愿不要稿费我都要呈献给读者未经删节的版本,你要砍也可以,那读者看完之后再一起删呗。

南都:你2006年开始写博客的时候,是把它当作做严肃的公共发言,还是只是随便写写?

韩寒:真是随便写写而已,就我把我的看法和我的观点写出来。有的时候观点和大部分的想法一样,很多人会觉得你说的真好,有的时候观点不合时宜,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人家会骂你,卖国贼啊、反华势利的走狗啊,这都正常。

有一次我还在博客里面做过一个测试,我想看看我的博客里的读者都是怎样的读者,我就写哎呦我看美剧《24小时》啊,我看到里面写什么中国人啊中国政府啊我觉得好反华啊,这个美剧拍的,其实我特别喜欢看《24小时》,我说如果他还继续这么写的话我就要抵制24小时这个美剧了。我就假装写了那么一段,我想看看留言,看看反映。结果我很欣喜地发现很多人在骂我,说原来以前很支持你的,没想到你还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那个时候我觉得事实上这个社会已经可以向所有的读者提出“国家并非政府”等等概念了,而不会让你的家人你身边的人受到那种迫害、泼脏水泼墨水什么的。我以牺牲自己的观点,我想看看大家有什么反映,我很高兴,很多人骂我(笑)。

南都:结果从2006年以后你博客越来越受关注。你写了钓鱼事件的帖子等一系列东西,公众注意力突然就把你推起来了。

韩寒:事实上,我觉得这还是因为,我能够把所有的那些事情在这样的一个篇幅里撇的最干净,说得最明白。

另外,我始终是这么觉得的:比如说拍电影,他有一个尺度在那里,很多电影导演都很头疼电影审查。假设我们一年有五百部电影要拍出来,那如果大家都畏惧他,大家都拍的畏手畏脚,然后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的话,那电影局就很高兴,反正也要枪毙几部的,你就看这些当中哪个有出头的就给他枪毙了。但如果这五百个导演全部都往上顶一部呢?那事实上你就把这个尺度撑大了,这个你是要靠人去撑的,政府是乐于看见你这个尺度永远很小,老百姓永远很害怕的。但如果你真的往前进一步,对于政府来说,他也知道现在的世界形势怎么样的,他也乐意给你再放一点,直到最后发现,哎呀,老百姓完全民智已开,那就换一种方式吧,否则自己都不保。

事实上在这些方面你必须得去有一些尝试,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在网上发表言论嘛,也不用考虑编辑删不删的问题,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大不了就……打个电话说你有些部分需要删那就删了,网络传播又很广泛,就像广告一样,我虽然删了,但事实上一样能传播。

南都:你当时看到自己突然每篇文章有几百万的读者,总阅读数一个亿多了,这种感觉和你写书时的成就感相比要大么?

韩寒:不大,其实当然高兴啊,但事实上那种成就感和写书上的成就感不一样,怎么讲……它是反的。如果我们从经济的角度上面去考虑,如果写书你有几百万的读者的话,那就证明你可以在商业上做一切的事情。但如果当你写了一篇博客文章有几百万的读者的话,反而就证明这你不能在商业上做很多的事情。因为那些人会觉得你不纯粹,你明明给他们贡献了免费的文章,他们还会觉得你他妈不纯粹,他们要求“你得一辈子给我们贡献免费的文章”(笑)。

南都:前几天老罗还挺生气,有人说你在网上都发了还卖书干嘛,要找他退书。老罗真给他退了。很多人都说老罗太较真了么,不用那么较真。

韩寒:其实之前跟人打笔仗的时候,也有很多的读者。但那些打笔仗都是在练车,现在只是说正式地我开始比赛了。打笔仗肯定会对写作有好处。

南都:你在跟白桦打笔战的时候你能把他陈年老底都翻出来,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令对方动弹不得,你是如何做到的呢?

韩寒:谷——歌——呀(大笑)。中国人,说实话,没有人是一如既往地坚持的,他们都是逢场作戏,他们可能在台上给你扮演,但你一翻他老底你发现原来他以前干得不是这个勾当,他可能以前观点跟自己都是反的。所以搜索引擎特别有效,以前你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干嘛的(笑)。

这事实上是一种中国人的特性,它适用于95%的文化人。但我做的又不同于文革时的翻人老底。因为这些被我揭老底的人的的确确干过这些事,我也没有给他戴大帽子,我只消证明这个人事实上是虚伪的就可以了。所以这个办法挺奏效的。这并不是说我厉害,而是中国的这个环境就导致那些文化人特别虚伪。

还有就是有时候写文章,写完之后,草稿里面存着。等对方更新了,你看都不用看更新的是什么,直接草稿箱里发上去,一分钟就能反驳他,而且你发现观点还都能对上(笑)!那是对于中国比较官方、正面、御用的文人的一种办法。他们很按部就班,所有的行为你都是可以预判的。中国没有那种,没有那种行为、写作特别放得开,特别潇洒的人。其实真跟这种人我也跟他打不起来,往往观点都挺契合的。往往能打起笔仗的就又迂腐又,又顽固,又虚伪,又怎么样的,那种人的行踪是特别好判断。你问他们一个问题,他不用回答你都知道答案是什么。既然你都知道答案是什么,那写完一篇文章当然,八九不离十就知道他会怎么反驳你。

南都:当时白桦就以提拔你和新生代作家的人自居,他是不是提拔过你?
韩寒:不是。他既没提拔我,也没批评我,他只是在干他分内的事,说了一堆废话而已。他事实上是一个文学评论家,老评论80后的一些人那些人写得都不行。但他的那些东西又有自己的一些动机,一方面在商业上比较好操作,一方面所谓地提携年轻人。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事实上有他的观点:“我靠,这些年轻人虽然开始发表作品了,但也没有进入我们文坛这个大圈子”。

南都:将来可能会有人说,韩寒我是提携过你的,没有我们你是出不来的,想收买你,收买不能威胁,威胁不成污蔑,你碰到这个会怎么办?

韩寒:上他老婆(大笑)!其实还好,对于我有提携的那些,我都记得,要是莫名其妙抛出一个人来说提携过我……(笑)。我也不怕威胁。但是的确,当很多事情做大以后,商业之类交杂在一起以后,实际上你就是既得利益者的一份子:你不能够说你的商业合作伙伴坏话,这是肯定的。然后我只能选择不说这个去说那个,然后你发现你可以说的越来越少。你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去说什么?

南都:那你怎么办?
韩寒:我只能坚持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我到现在还只能够在郊区有个小公寓什么的,只能过这样的生活。当然我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但如果我真的说愿意成为既得利益者的一员的话,那事实上我相信我的车库里不止十台法拉利。这些都,这些都太简单。但是我现在一台都买不起。(笑)

南都:上海政府有跟你正面接触过么?

韩寒:没有没有,我也是开玩笑。我估计正面接触以后,吃几顿饭,我也不好意思说别人坏话了,都不用收买我。有时候认识这些人以后就不好意思说他坏话了,所以我就避免认识他们,以方便于分分钟说他们坏话(笑)。要不然真不好意思。很多时候连收买都不是。就就变得抹不开面子。

南都:你觉得你这十年和别人的成长途径如此不一样的根源是什么?

韩寒:其实我觉得我跟大家都挺一样的。我只是把大家心里都会有的那些东西给放大了。有些人心中也有闪念:我要去环游世界,我要去开着车从哪到哪,或者说我不想做这个工作了我要去追求自己的理想。我只是把别人的闪念放大了,同时把私欲放小了,事实上我跟他们一样。我只是对于普遍的一代人特性,我进行了放大和缩小而已,成分是一样的。整个这一代人成分是一样的。无可否认这一代人一定是历史上最优秀的一代。因为他们接受的资讯已经完全的开放了,你不能够想象当这一代人成为领导人的时候,他们还在台上回答你说“我们要注重精神文明的建设”“要高举……”,他们已经不能说话了,因为他们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内心的一关,如果哪一个80后的以后成为领导人敢在台面上TMD这么不说人话……我就,我就办了他老婆(大笑)。

同时,当你说的话改变了,这就意味着很多东西事实上没有办法去再延续了。现在很多讨厌的东西无论是官僚还是,都跟话语体系非常的有关系,当人不这么说话了,很多东西势必就会改善了。全世界估计只有中国跟朝鲜两个地方的人还是说话的时候官腔那么重的。别的国家都说人话了。这一批人当了领导人以后一定是说人话的。

南都:再等50年?

韩寒:不需要那么久。对。我相信不需要那么久。反正我个人是挺乐观的。以前的人相信而且去行动。但现在的人是没有办法,他们不相信、不承认,同时也只是不反抗而已。

你不能去要求别人反抗。就像许知远说“每个人都是庸众”,但是他误会了一点,就是我是一个作家,喜欢读我的文章的人,他们是我的读者,我为有那么多的读者而感到非常的骄傲。我不能要求你的读者说,我靠,你们看了我的文章为什么不去练啊?这是不对的,你不是教主,他们也不是教徒,而是读者,你不能以要求教徒一样去要求他们。我觉得,这一代一定是最好的一代。

南都:你觉得你18到28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

韩寒:肯定是更有信心。18岁的时候的那种信心,比如做央视的一个谈话节目的那个时候,那种信心更多的是基于一种自大:你相信自己的未来,但说到底你也不知道,这更多的是一种自大。

但是我跟很多人不一样的是,很多人自大完了就完事了,而我自大了心里记着,我某年某月某日在哪里吹过一个牛B,我一定要把这个吹的牛给圆了才行。我跟人家说,我靠,我告诉你,这事我绝对能行!当时我可能是在吹牛B,但我会默默地用几年以后告诉他,我当年说得没错。我觉得,吹牛B其实不可耻,很多时候吹牛B 其实很励志,但你一定要把你那牛B给圆了,一定要尽一切努力把你吹下的牛B给圆满了,否则这个牛就吹得很可耻。

南都:我看完你一场比赛后上了辆黑车。那个黑车司机说他有朋友与你是同一个小学的。他说,你小学里的同学有开黑车的,有在公园里扫地给树喷水。没人想到你红了。你看到这样的同龄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走的路很不一样,而且阶级已经拉开了。

韩寒:那当然。但是如果他黑车跟我开得一样好的话,他也可以。的确,事实上……恩……当然他们是为了生计所迫,也没有获得相对的资源去支持他们去做,但事实上很多人也从来没有追求过。

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喜欢比赛,我经常教他。他现在参加POLO杯的新手赛,现在收入也不错。他每年比赛要交几万块钱,都是找别人借的。你说你生活都没准的时候,每年花几万块钱就参加这种新手赛,这对于普通人来说觉得太冒险了,但他现在开得还不错,虽然不一定以后能成为职业车手,但很多厂商的活动都会找他去做,那他一辈子至少能保证自己饿不死了,何况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觉得这就成功了。一个人的成功不一定只意味着你一定很红,而是你跟自己的理想应该最大程度地契合起来,同时衣食无忧,我觉得这就已经非常成功了。

他们很多时候可能是没有和自己的理想契合起来。没有人的理想是扫大街,也没有人的理想是要开黑车。当然,我小时候想过开黑车,这也是我的理想之一(笑),但没有人真正的理想是我TMD要去开黑车,扫大街。我小学成绩最好的那个同学,现在也是找个工作,结果身体不好退下来。每个月就单位给他发一笔慰问金似的钱,也娶不到老婆,在家里面天天跟父母吵架,他当时是我们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人。的确,的确……

南都:你说过让你再演一遍自己也演不像你自己这句话?

韩寒:对,当然。

南都:能获得现在这样的成就你是不是也挺庆幸的?

韩寒:当然庆幸。但让我再演一遍自己的话,说不定演得更好。也有这个可能。

南都:你想过没有,万一你18岁之后没有走运,真的去开黑车了,你怎么办?

韩寒:也想过啊。但我开黑车也会开得挺开心的。我一定是黑车司机当中最有名的一个,开得最好的一个,估计还经常可以在Youku啊,土豆网上看到我开黑车的英姿(笑)。可能我从小就觉得做一个事情一定要做得不平凡,不一样,否则你,你……怎么说呢,白下了来这个世界一趟。不过很多人也觉得,哪怕我做得挺平凡,但我继续生活下去,找个爱人啊,都挺好的。这些观点我都不抵触,只是我当时这么想,我也照着我这么想的去做了,我只是希望他们也都是这样。其实你跑去那些真的生活很困难很艰苦的地方来比较一下就知道,事实上很多人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资本能够去坚持理想。但是……但是没有人做。

其实我也经常患得患失啊,我也经常觉得,哎呀,是不是成本太大了。我也经常……我看上去挺大方的,但我也经常会考虑到实际情况。前两天有一个黑熊的动物组织在做宣传,我说啊这么可怜,不行,我要捐三十万,但临捐的时候可能就会砍掉十万。我觉得“我靠杂志还没出,咱也留着吧”(笑)。会患得患失,但事实上,这些问题都没有改变整个事情进行的大方向,你只是进行了一些微调而已。更何况,就算你大方向错了也没有问题啊,有记者问我你的人生有没有过不去的时候,我说你的人生如果到了过不去的时候,很简单跟开车一样,掉个头不就行了。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到养活自己的一个办法。按理来说一个理想的国家,社会是应该负担我们的,至少要让我们有地方住、饿不死、有地方看病,,但因为这个社会负担了那么多庞大的家族,太子党啊富二代,社会负担不起我们了。我们也不要给这个社会增添什么负担,我们要具备比别的国家强一点的生存能力。

南都:如果真的挨不过去就跳楼了,比如富士康。

韩寒:跳楼我觉得也没问题,那就再投胎,要是投得好呢(笑)。要是我我不一定会跳楼,但我也会觉得挺无望的。

我小时候我上学,我想着:“下个礼拜要春游啦”,过了这个春游我会想,“哎呀马上要长假了”,过了长假想“我订了一个变形金刚马上要到了”,然后又想“马上要暑假了”,这些事实上都是很重要的支撑,让你度过乏味的那种支撑。但现在大部分人可能连这个支撑点都没有,或者说这个支撑点都变得特别讨厌,比如说我 “10月1号,我爸妈又逼着我相亲”……这些支撑点甚至变成了另外一个结。所以我觉得没有办法,因为如果还是那么重视GDP的话,肯定没有办法,年轻人还是继续得受苦受累。

南都:有过绝望这种感觉没有?

韩寒:我觉得每个人对于绝望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其实有些人他的处境比那些经常感到绝望的人要困难很多,但是他只觉得失望,不觉得绝望。而有些人只是遇到一些挫折,哪怕是赶不上一班地铁,就会觉得很绝望。就是每个人他定义绝望不一样。

南都:那么你自己怎么看待绝望?

韩寒:我倒是很少觉得非常绝望,没有感觉。确实我有的时候很绝望,但顶多是在打游戏,比如说我只剩一滴血了,人家还有一百滴,就觉得啊很绝望(大笑)!或者说开车的时候,你明明是争夺冠军,结果你开着开着的时候发动机爆了,哇,完不成比赛你觉得很绝望,都是在遇到具体的事情上才偶尔是这样的感觉。比如你遇到完全不能翻盘的时候,就像打牌、玩杀人游戏的时候,所有人都死了,我明明是个杀手,也会觉得绝望(笑)。对人生,我没有过。

记者:在自己写书写不出来,或者开车开不好的时候有没有过对自己绝望的感觉?

韩寒:开车开不好肯定是车调得不好,肯定不是我的责任(笑)。事实上这是我想问题的一个方式,我知道自己的速度和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水平。反正在国内的竞技比赛中,如果说我开的这个车拿不了第一或者是进不了前三,一定是这个车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但是问题是,大部分的年轻人对自己是不会有这个信心的。所以换到写作上来,我也没有遇到写得不好的时候。我确实也有写不出来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灵感。这个很正常。如果今天没灵感,那太高兴了,去玩呗。然后还偶尔看看书,看别人写的那些文章,那事实上那些人的文章都写得挺差的,每看一篇都增强了自己信心。还是置于对自己的一种信心,但那种东西又不是盲目的信心,是要有很多东西的积累。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去教给人家说你要有信心,那种是盲目的信心,会变成一种……

南都:妄想和自大?

韩寒:对!妄想和自大,那是非常讨厌的东西,一种没有任何依据的对自己的信心。所以我觉得我自己的经验可能并不适用于想要解脱,或者找个借口想要解脱的大部分的人。我更多的是推卸责任式的那种方式。

记者:不过现在很多青年确实很容易绝望,有时候可能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情。比如他在网上看见一个帖子,看见富士康员工跳楼了,他就觉得对社会很绝望。网上经常能看到这种情绪的帖子。

韩寒:对,归根结底我觉得这是一种对自己的失望和绝望,而不是对社会。社会是造成绝望的一个原因。因为实际上这个年代里面很少出现那种励志的故事,所有的励志就变成有钱,谁有钱谁就励志。但是,钱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挺难挣的,说实话。你有时候想尽了一切办法,我靠,但还是挣不了钱,最多就是接受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八百,或者说现在这个工作都没有,在网吧混混日子。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不能再网吧里混日子,但是你除此之外你也没有什么工作,贫富差距又特别大,所以会觉得绝望。这个其实,挺……挺正常的。没有办法。我觉得这些都没有办法,不是说什么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就可以。因为往往社会产生这么大的差距,都是那些口头上喊喊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人搞出来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这种没有办法,最多就是靠媒体,可能给他们一个或者塑造一些不是以钱为核心的励志故事。

南都:说说你的新杂志《独唱团》。这本杂志从2009年就说要出,直到到现在才上架开卖,这到底是卡在什么地方了?

韩寒:卡在了所有地方(大笑)。这个不能说的太详细。不好。这事不能说太细(笑),说得细了你可能都看不到第二期了。其实任何稍微了解国情的人都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打算每两个月出一本。其实文艺期刊特别好,但很多人希望他是一个公民读本。但是,《宪法》才是公民读本啊(笑)。你希望从这个杂志里读什么呢?是如何做一个公民之类的文章吗?其实你上网读几篇杂文还好,如果每天都这么读没什么意思。何况现在出版制度也不支持。

南都:有很多人说你刚开始那么大张旗鼓地征稿,结果最后出来的全是名家作品,这不是玩人吗?

韩寒:征稿当中也选了很多,30多个人提供了稿子,比例是1比8。只是对于读者来说,那些没有名气的作家,很多人看到了就像没看到。另外无可否认投稿当中是很难选出好的稿子的,比如说有很多人把其他出版社的退稿拿过来,想要碰彩票一样试一下。如果所有的稿件都从投稿中选的话,那这本杂志就没法看了。实际上,现在里面70-80%内容都是投稿选的,这对文艺杂志来说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了。

南都:你打算把它做成一项自己的事业吗,和赛车一样?

韩寒:它现在已经事实上就是我的一份事业。而且就算不是一个事业,它现在也得是。开赛车去比赛就是我一个人,写博客也是我一个人。但是这个杂志需要一个团队来支撑,而且它已经带起来一个团队,我不能让人饿死。如果这不是一个事业,那我早就不做了。初步就有很多麻烦。

南都:现在你和团队能找到去工作室的路了吗?
韩寒:现在能认路了。(笑)

南都:你这本杂志在淘宝上架一个小时,几百本存货就卖光了。你觉得这是个什么兆头?

韩寒:对,确实是一个小时之内就已经卖光了。但是现在说这本杂志将来是否也会这样好卖没有意义。因为大家现在都有期待,它就是一叠白纸也能全卖出去。但作为一本文艺杂志,它的内容是最重要的。现在大家都没有看到内容,说这个太早。我们印量大概在四五十万册左右。

南都:你希望把它在将来五年甚至十年里,做到一个标杆性质的文艺期刊吗?

韩寒:但其实世界上文艺本身就没有什么指标。这么说吧,一个好的国家一定是什么都好,而且文艺好的国家一定什么都好,文艺和其他东西都是挂钩的。只有一个社会有很大的包容和宽容,才能产生好的文艺。文艺不是管出来的。

南都:做杂志、养团队,那你现在做这本杂志是不是把全副身家都投进去了?
韩寒:没有没有,花了不少,两三百万得有,但是我没有那么穷,不至于把全副身家投进去(笑)。这本杂志定价16块,每卖一本赚2块多钱。我们计算过,除掉各种成本,还有稿费要发40万的情况下,我们就算目前没有广告也可以持平。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能持平就已经很好了。

南都:你运营思路和商业化的杂志挺不同的。你怎么看待现在通常那种给作者很少的稿费、用大量广告来填充这种非常资本化的运营方式?

韩寒:那样的运作也很正常。很多人说你卖这么贵16,一本杂志卖16块钱,而那些时尚杂志两百多页彩页才20块钱(笑)。我说你要是愿意读两百页广告那也行。对于不了解这个行业的读者来说,他们可能会做出不正当的比较,这让我们都没有办法去交流。文艺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极少数,我也并没有指望这个去发财。做这本杂志,只要不亏钱就很高兴了。

10年问卷
南都:你觉得往下这10年会给你带来什么东西?
韩寒:这是完全没有想过。完全完全没有想过。

南都:你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辈子住在上海吗?

韩寒:不好说,但上海一定是我特别重要的地方。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上海政府我估计还是要呆在这个地方(笑)。

南都:你想过死这个问题么?
韩寒:没有具体的想过,但是经常会隐隐约约地想到。你就觉得你也会老,你会死,你将死的那个时刻会想什么,但那是属于一个文艺构思,你作为一个作家你什么都会想。你死也想过,投胎也想过,下辈子也想过,那属于正常的想,没有比别的事情多想什么。

南都:有没有过离死特别近的时候?

韩寒:中国人离死都挺近的。穿个马路我觉得都离死挺近的。吃个饭什么,都离死挺近的。

南都:那你怕死么?

韩寒:靠,这东西不好说。这很难说你怕不怕。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你当然不希望莫名其妙就死掉了,但这不是怕。要说害怕,我是真的怕虫子,但那有办法抗拒,不抓虫不玩虫子就行了。死亡你又没法抗拒,那没法抗拒的东西你没法用怕来形容。如果死真的来了,我接受的。你说我怕么?反正我不喜欢。但,也不是怕。

南都:你想过你死了以后会给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东西么?

韩寒:或许会留下几个baby。现在还没有,估计马上就会有。我觉得,会留下23个染色体形成的新生命,会留下一堆书,至少这就是作家跟文艺工作者的好处,就是你还会留下一些东西,一些书啊,一些作品,会被人看。你会留下英勇的事迹。会留下……唉,反正,说不清楚,反正会留下,肯定会留下。

南都:死亡有很多种,很缓慢的清楚知道自己要发生的死和很突然的死,你可能会选择哪一种?如果你有这个机会?

韩寒:我靠,我要有这个机会,我就是神仙了,我选择不死,我选择永远活在这个时间段里。那当然最好了。秦始皇也想这样,但你还是会慢慢地衰老,慢慢地老去,但好在,上帝在造物的时候给你的心智,你体内各种激素的分泌,会让你接受这些东西,让你觉得每一个时间段也都还不错。恩……反正真没想那么多。

南都:如果能增加一种特长的话你希望增加什么特长?
韩寒:我希望打台球打得再准点。SNOOKER可以一杆超过一百分。我还希望我游泳可以好一点,我现在游泳只能潜泳。一换气就TM掉水里。成为了一个抬不起头的男人(笑)。我还希望我能开战斗机。反正挺多的,你一些喜欢的你都希望做得特别好。

南都:你有什么要给10年以后的自己说的么?
韩寒:我估计10年以后的我不会对10年以后的我本人说什么,会对我的孩子去说。我会说,看好啦,老爸要发车啦,别看动画片啊,否则换台。我会跟他说这个。

Jan 22

第一次在男方都是报社论版发贴,难免还是有点小激动 = =。强自淡定地贴一下编辑未删前的原稿吧~

为了求证发黄段子就要停机是否属实,我在前两天拨打了韩寒的电话。不出所料,尽管转发了不少黄段子,韩寒的手机功能一切正常。同时,他也告诉我曾经给朋友发去生日祝福短信却死活也发不出去。他百思不得其解,笑言:“难道“日”字也是过滤词?”

他的问题,其实也是网民的问题:到底什么是黄段子鉴定的实际技术标准?为什么“你妈妈做的红烧肉棒极了”、“24口交换机”这样的短信,竟然可能会给人带来麻烦,而韩寒发了一堆黄段子却什么事都没有?上海移动一名工作人员的回答让人惊讶:“理论上来说,只要发送黄段子就会被系统自动检测到。”但从事实看来,这不过是对技术无知的呓语罢了。

人们经常说汉语博大精深,但民众未必了解这门语言的美妙与困难对于计算机自动处理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其实对这门学科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目前的技术离达到使计算机“理解”语意的境界还差得非常远,至多是在做一些基础性工作。其中,自动断句(专业上称为分词)就是一切其他应用的根本,也是最大的难点,因为它涉及汉语语言学的基础理论研究、数据库的建立、以及海量规则的设计,目前仍然只能在容错率相对很高的媒介上运用,如搜索引擎。

工信部购买绿坝花了4000万,从专业角度来看,这个软件使用的仍然是老旧的关键字识别技术,实际价值可能超不过40万。而要做出具有广泛实用意义的自然语言理解、处理的过滤软件,不仅其造价将是天文数字,也需要汉语语言学界、计算机科学界再出上三五个王力、图灵(现代计算机始祖)才能做得到。

目前的情况是,即便在国内一些设立“汉语自动化处理”专业的科研单位,很多学生也只能对语句先进行手工分词,再人工整理数据库。这一汉语自动化处理的瓶颈,从其发展之初就很少改善过;而技术实力强如美国,也只是在算法上比较领先而已,其数据库的建设仍然达不到在社会中实际广泛运用,甚至直接用来干预社会生活的技术标准。

由政府、执行机构直接发布公告,强制要求社会接受不成熟技术的管制,这样一条决策在欧美国家是不可能出现的:在政府咨询之时,科研单位就会坦诚地告诉政府,用目前的计算机技术手段,绝无可能在实用级别做出类似的检测软件。而堂堂中国的工信部,居然验收了绿坝这样一个禁止用户输入“24口交换机”的软件,甚至用类似软件来检测、禁止社会传播黄段子,这是政府不懂技术、决策缺乏科学基础的后果,充满了拍脑袋式的异想天开。

而针对动用技术手段禁止黄段子传播,声称“只要发送黄段子就会被系统检测到”,就好像禁止地球围绕太阳运转一样可笑:仅就技术而言,我们仍然处在人工智能发展的石器时代;而“幽默”是人类智能高度发达的产物,是建立在社会群体意识上的,不仅无法复制,甚至很难作为科学对象来研究。语言作为“幽默”的载体和表现,往往正是靠语言歧义达到效果,因此在大量黄段子里,并不会真的出现任何可用目前技术检测、搜索的关键字。要在目前技术下做到禁绝黄段子,除非连“线头”、“大老粗”、“先进性教育”这样的词语都从社会语言中剔除掉,而这显然是绝无可能的。

最后,建议有关部门还是不要对技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文中所谈及的关键技术问题,任何一条都需要中国的科技实力超越美国100年才有可能做到。如果中国的科研单位能在最近几年内做出具有广泛实用意义的自然语言理解、处理的软件,我不仅不会跳起来反对,反而会欢呼,因为这将说明我们的底层理论及其高端应用将彻底领先全世界。在这之前,如果工信部、中国移动等单位再遇到上门推销过滤软件,声称可以达到对社会进行语言控制的公司或个人,作者建议直接将来访人扭送公安局,并以诈骗罪追究其责任。这一建议长期有效。

Jul 04

今天感觉无比的好;以前总是奇怪为什么万米长跑者竟然有力量在最后一千米冲刺,今天明白了:原来长跑是越跑越有力的。五千米之后,身体几乎腾飞,速度不自觉加快,只感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肌肉里涌出来,奔跑速度越来越快。若不是体育场关门,今天的成绩很可能达到9000米。

我感到未曾有过的强大和有力,不仅在体力上,也在精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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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更新

完成一万米,用时一小时零六分,包括两分钟的补水时间,无休息;每3分钟450米的速度保持了22圈。

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平静地完成。

7月19日更新

一周休息后果然体力不支了,如今只是每天坚持五公里左右。

小组里有人说,1万米听起来实在没有什么,但是只要说十公里马上就觉得太厉害了,我也同感。现在还没办法和小组里十公里42分钟的人相比,但是慢慢的来吧。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投入马拉松的42公里考验。

跑步确实是一件很寂寞的事。好把其实我更新这个就是为了看看wordpress的官方黑莓客户端是否足够好用,看起来还不错但响应速度太慢了,缺乏手机端需要的各种快捷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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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更新

10km再次完成。没有记时,18圈的时候一个小伙子猛冲出来,他最内圈,我最外圈,几乎同时完成一圈。然后我放慢速度,继续完成了5圈。小伙子两圈后就不见了。总是这样,总是不断地出现人来你暗中较劲,但是最后完成的只有你一个人。

今天温度很好,大概23度。中间起了风,跑着反而慢慢感到冷。

Jul 04

上午上了会儿twitter,就见breakingnews一会儿发一个消息,每次消息都是北朝鲜又射了一次。

人的注意力都是有张有弛的,松弛的时候受一下刺激,受激反应非常强;持续不断地刺激,就很无聊了。俏皮话说一次就很经典,说多了就变贫嘴;试射一两枚导弹是震慑,射多了就变成笑话,就是这么回事。遇过野狗的人都知道,要是它出其不意咬你一口,你会吓一跳,以后躲着走;如果它没完没了追着死咬,你就要朝死里抽它,反正它已经疯了。

看到过一组照片,但是实在找不到出处和背景资料,就这样贴上来吧。

Jun 26

每次我看完一部电影或者书,上豆瓣来查询看法、评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暴怒起来。比如说,有人评论黑泽明的《罗生门》不如警匪片,《本杰明巴顿的奇妙生活》很无聊,《毕业生》味同嚼蜡;类似的愚蠢观点事实上总是在我们身边,但是,我们似乎在言论自由这一政治正确框架下,畏于批评这样的傻逼们。

仅仅一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说巨人矮”是不足够的。要承认的是,在这个社会里,事物的廉价已经到了可以随意堆砌、丢弃的地步,而即时的快感总是那么强烈;总是有一些人,在浅薄的事物里花费了太多时间,在庸俗里变得庸俗,直到最后失去尊敬与体会之心,而且并不自知。

甚至于,对美的审视,这种原本应为一种人类天赋的能力,也已经沦为了炫耀和浅浮的妄言。于是在任何美的、严肃的事物和感情可以在被认知与体会之前,他们已经转过了眼去,并且为自己的犬儒洋洋自得。

我希望你能走更多的路,读更多的书,遇到更多持不同意见的、诚实的人们。如果你不能,我希望你有勇气重新开始。

Jun 16

在理解网络互连与人类社会相似性之前,我认为有必要澄清一些本体论式的问题:人类社会的存在是由看不见的网络编织的,君主与臣民间的连接并不是电缆,而是社会关系;在互联网的历史中,每一台电脑与另一台电脑中存在可见的物理连接形式,但是信息的传递关系,同样类似于人类的社会关系,是不可见的。如果说推动人类社会协作和组织的核心是生存资源争夺。在网络社会,就是信息的发布权在推动网络社会形态的变化。

下面我们开始。

今天,Opera发布了Opera Unite服务,根据软件的文档,这一浏览器最大的特点就是将每台电脑变成服务器:你可以用opera unite在自己浏览器中开设公共memo pad,聊天室,提供文件共享服务,甚至直接用opera unite发布主页。

而十几年前,这些服务是由ISP提供的。当时最早的服务提供商,如网易(见《南方人物周刊》丁磊专访)就是靠主页托管服务、邮箱服务奠定了它的商业基石。在十几年前,聊天室程序、邮件程序、主页托管程序,都是可以卖大钱的东西。服务提供商的技术优势,恰如基督教会具有的魅惑技能,以技术赋权(神赋君权)的形式,在网络的这一历史阶段里,扮演了人类历史上开明君主的社会功能:每一台子机都是其下的臣民(或者,某种意义上的公民),而每一台子机又通过主机成为二级的信息传递通道,直到最底层的信息消化阶层,造就了一片金字塔结构的网络连接关系。并且此时的服务商,同样具有社会管理的暴力功能,不时按其意愿清扫其认为子机提供的不恰当内容。而零星的个人主机推行的独立服务,恰如马耳他岛上的骑士团,在一片皇家争夺中中据守自己的封地。这些零星的个人主机,衍生的仍然是金字塔状社会。

也恰恰如人类历史的演化图,网络社会的金字塔结构出现之后几年,迅速出现了子机间的联通尝试。napster, bearshare,甚至soulseek,这些名字我们都记得。它们的共同点是,主机的存在,已经取消了技术赋予的道德上的管理权,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子机间的互通;这是一个物理形态上以主机为核心的放射状社会结构,而在其信息的交流结构上则是网状的。主机仍然具有一些君主式的权利(kick, ban, filter),但是它的存在的目的已经与1st gen的主机明显存在不同。可以说,这种2nd gen的主-子机网络结构,虽然在物理上仍然是主机核心的,却已经具有了理想意义上公民社会的特征,主机即成为了现代意义上的public servant角色。这种架构,是所有类似于facebook的web 2.0网站的生存基础。

今天发布的opera unite,按照其设计意图,将会把网络社会结构带领入类似于无政府主义的社会结构:每一台子机,都可以变成独立主机,发布信息。也就是说,每一台机器都成为了(至少有权成为)核心主机。虽然这一架构的物理形式仍然是以opera unite的服务为核心的,但是它在信息传递上,成为了点状结构。其实我们真的需要在msn, yahoo chat room, omegle, emule甚至picasa之外再多一个opera来掺信息共享的浑水吗?未必,但是opera unite的提供的以上服务的整合功能,在技术上赋予了任何一台主机成为皇帝的权利,但人人都是信息皇帝,诡异地成为了其反面——由于人人都不再具有信息特权,则只能通过协作和互通有无来进行信息的传递。也就是说,真正提供了无政府主义的存在的可能性。(想想看,人人只要卖力,就能吃上自己种的面包,那么面包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用于管理面包店的政府,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opera今日之发布,若与十几年前网易提供主页托管的历史开始,几乎完全重演了一遍马克思的社会演化理论和技术(经济?)决定论的正确性。但此时我们必须寻求另一个理论支点,来完成这一形而上的讨论:opera提供这一本体论上可能性,未必意味着人类确实可以在网络上建成无政府主义社会。我们必须回到梭罗,他说:“改革的动力,恰恰就在每个人的心里”。一个个人首先要把自己改造成为一个自觉的无政府主义者,才能参与入这一社会;一个1st gen互联网时代的习惯用户,在面对如今网状信息传递结构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我们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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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冥想,实际网络物理关系图与信息传递关系图要复杂的多,比如,点状结构下的金字塔结构。

Jun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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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10

我一点都不喜欢谈政治,或者更精确地说,我不喜欢在互联网上谈政治;我不仅自己不喜欢谈政治,还看不得别人谈政治。

我恨互联网,我恨每次上twitter,铺天盖地而来的泛政治信息。我恨左派傻逼,我恨右派文人。每次打开网络连接,我就由衷地觉得无聊透了。这无聊从网线里传出来,密密麻麻地爬到我屏幕上,跟蚂蚁似的组成俩大字儿:没劲。后面跟一个轻描淡写的句号,而不是感叹号。

人人都守着自己的立场解读传了不知道多少手的消息,人人都准备洗脑别人或者接受洗脑。在网络上人人都是福尔摩斯,揣摩着中南海和成都公交燃烧背后的阴谋(视频为什么是镜像的?这一定有阴谋!)

一旦你小心翼翼地发表一点个人言论,比如,罗京是个大傻逼。你立即就会被迫走上政治的舞台,被截然对立的立场拉拢或者打击。信息的操纵者和吸收者们在每一个层面发挥着作用,屏幕前的你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然后一逞口舌之瘾。

这就是你的政治自由?得了吧伙计,这是K粉,杜冷丁,你打针上了瘾。你以为你在信息中找到了出口,其实你只是被这种即时的快感吸收。log off之后,现实还现实,只不过从左半身不遂变成了右半身不遂。

真正精明的isp应该打出这样的广告:新媒体(飞机爆炸、汽车着火、深圳高管出事,直接送达你桌面)、草根博客(发布你的屎)、社交网络(more sex!),劲舞团(想操90后吗?)还有数不清的即时快感,让左派们吸取环球时报,让右派们膜拜哈耶克;让人肉搜索起来,让你从上到下地摇摆起来!我要黑莓、诺基亚;摩托罗拉网络功能不太行;我要智能炒股,炒美国的股,跑到柬埔寨都能炒美国的股;我要上博客推荐首页,我要拥有自己的粉丝团;我就是下一个王三表,我就是新一代意见领袖。

只需每月200包月费,预交一年就能免费得到一个无线路由器,配备上最新的手持设备或者膝上设备,让你随时在20乘20的空间内享受虚拟性爱,虚拟粉丝,虚拟政治自由;还等什么,快来使用1和0的special K,让你自己立即麻醉起来!

Jun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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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眼欲穿。。。。。。。。。。。。。

熊猫摄

Jun 07

The Tank Man, 6, 5, 2009, NYT

Terril Jones had only shown the photograph to friends.

While working as a reporter in Beijing during the Tiananmen Square protests of 1989, he shot many photographs and recorded several hours of video. It wasn’t until weeks afterwards, when he had returned to Japan, that he discovered the magnitude of what he had captured — an iconic moment in history from an entirely unique angle.

His version of the tank man has never been published until now.

For 20 years the negatives rested in Mr. Jones’ belongings, following him across the world throughout his career as a journalist. He contacted The New York Times after reading the accounts of the other four photographers in Wednesday’s Lens blog.

Mr. Jones’ angle on the historic encounter is vastly different from four other versions shot that day, taken at eye level moments before the tanks stopped at the feet of the lone protester. Wildly chaotic, a man ducks in the foreground, reacting from gunfire coming from the tanks. Another flashes a near-smile. Another pedals his bike, seemingly passive as the tanks rumble towards confrontation.

The photograph encourages the viewer to reevaluate the famous encounter. Unlike the other four versions, we are given a sense of what it was like on the ground as the tanks heaved forward, the man’s act of defiance escalated by the flight of others.

Mr. Jones shared his experience in an e-mail message to The Times:

I was extremely high strung by June 5 when I took this photo. I had been running on little sleep since students began a hunger strike in Tiananmen Square on May 13, and I had been trading shifts with other A.P. reporters, staffing the square 24/7 for nearly three weeks.

Adrenaline and the drive to stay close to the action took me back to the street on June 5. I was in front of the Beijing Hotel and I could hear tanks revving up and making their way toward us from Tiananmen. I went closer to the street and looked down Changan Avenue over several rows of parked bicycles when another volley of shots rang out from where the tanks were, and people began ducking, shrieking, stumbling and running toward me. I lifted my camera and squeezed off a single shot before retreating back behind more trees and bushes where hundreds of onlookers were cowering. I didn’t know quite what I had taken other than tanks coming toward me, soldiers on them shooting in my direction, and people fleeing.

I stayed in Beijing for another month, until after Tiananmen Square and 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 were reopened to the public. It was only some time after I returned to Tokyo that, as I was going through my negatives, I printed this photo and noticed that I, too, had captured the so-called “tank man,” but from a completely different angle. He is small but unmistakable as he stands in the center of Changan Jie, clearly positioning himself for a confrontation with the approaching army. I was stunned to see him in my photo because his image had become a global icon of the events in Beijing. But I made the discovery several weeks after the fact, and the A.P. had already sent out a defining photo of that moment. So I filed away my picture, along with a couple of hundred more, and six hours of videotape that I had taken over three weeks of growing demonstrations.

I never published them, and only showed them to a few friends and fellow reporters. But they were never far from my mind.

I’ve always regretted not staying in place longer 20 years ago, despite the gunshots, and taken more photos, so that I might have realized what was unfolding before my eyes. But while I missed the timeliest opportunity to share this photo in 1989, today is an appropriate time to pull it out finally from its decades-old wra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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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请看江泽民对华莱士采访中评价The Tank Man:“他相信人民的军队不会开枪,所以他敢于阻拦”(大意)

一则谎言,一个小人;两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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